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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人类学的阐释学根基
2020年09月30日 17:15 来源:《江苏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王海龙 字号
2020年09月30日 17:15
来源:《江苏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王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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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视觉人类学在当代人文和科技世界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我们有必要追根溯源,探讨它的阐释学根基、发展历程和它跟现代科技结合的趋势。视觉人类学发展前期为用影视手段记录田野工作文化志资料,抢救文化“活化石”阶段;其后其视野逐渐拓展到阐释人类视觉表述、解码人类文明的宏观方向。视觉人类学在理论渊源上受到了自中世纪以来阐释学及近代各种人文理论的影响,对其影响较大的有阐释人类学、认知人类学、符号学、深度描写、文本研究理论以及视觉思维等观念。在今天,视觉人类学发展方向除了拓深研讨视觉文化志及审视、研究文化-社会内容的视觉呈现主题外,还将跟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和计算机视觉等现代科技相结合,在探究人类文明起源和迈向未来的发展过程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关键词: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视觉人类学;阐释学;认知人类学;符号解码;虚拟现实

  作者简介:王海龙,广州美术学院视觉文化中心研究员,美国人类学学会会员,美国视觉人类学会会员。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视觉人类学在人文学界近年来已经不是一个新名词,它以自己的实绩引来了不凡的学术关注。在国际学术界它的地位和影响已然确立,但是国内学术界对它的定义、功能乃至于术语本身还有一些争议。这种争议其来有自,其实,在西方或者说在视觉人类学的学科发源地,也仅仅是在最近几十年它的理论定义才真正确立和奠定。所以,本文拟从全面回顾的角度廓清它的名称定义、学科主旨,然后讨论它的核心理论和工作原理并进行其学科史的线索巡礼。最后我们将探讨视觉人类学的阐释学根基和理论渊源,并挖掘这种理论基础对我们今天的现代视觉文化研究和视觉语言探讨的意义;旨在以小见大,挖掘视觉人类学方法论和指导意义,并将这种意义延伸应用到人类文明渊源发掘及其纵深的文化认知、文化符号学话题。

  一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在近代西方学术史上,视觉人类学(Visual Anthropology)的出现是个异数。关于它和它代表的学术现象,曾经众说纷纭。首先从学术渊源看,据上世纪末一般西方工具书,咸认为它的产生跟摄影术发明有关联1。但是随着学术发展,这种认识已被近年来的学术界所摒弃。另外的话题跟其定义和历史有关,就是它的学术研究范畴2。如果将它定义为摄影术产生后的产物,其研究范畴自然局限在近二百年时间里,但这既不符合事实,也限制了它的眼界,所以这个假说也为当下主流人类学理论家所不取。第三个命题跟前面两个息息相关,那就是视觉人类学的学术目的。如果我们足证视觉人类学的历史滥觞久远,且其学术范畴涵括深广,那么它的学术目的3就不会为摄影术和记录人类学/民族学研究成果所桎梏,所以它不会仅仅是人类学研究的辅助和工具,而是人类学探讨人类和文明发展的利器。下面我们将对这些话题进行一一展开并剖析。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视觉人类学在国内学界有两种译法,一种叫做“影视人类学”,一种叫做“视觉人类学”;而且这两者似乎并不兼容。其实在西方学界早期也曾有过这种情形,但现在它们却整合一体为视觉人类学,因为后者的疆域、视界和目的已经囊括了前者。其实,观其学术流变,形成这种现象的原因跟这个学科自身的发展历程本身有一定的关系。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影视人类学的前身应该是人类学摄影和人类学电影(Ethnographical Film/Photo Making)。其滥觞乃基于摄影术发明以后人类学家做田野工作和文化志写作、资料收集工作时将这种新科技引为记录的利器。而将它推向高潮产生学术影响的直接原因是发生在19世纪的“文化救险”(Ethnographic Salvage)运动的需要4。那时候,摄影术作为一种新科技工具,为人类学研究以及当时的人类学-民族志资料的收集和保存做了很多工作。

  基于19世纪西方殖民化的加剧和其对当时世界各大洲原生态文化和当代原始部族文化的侵蚀和毁灭,当年,人类学家认为最大限度地保存人类文化的多样性以及避免它们被当时声势浩大的资本主义模式同化是首要任务。那时,世界上还保留着很多处于人类文化原始状态的部族。在世界交通和文明不发达时期,由于文化、地理和自然环境的阻隔,这些部落人生活在千万年前人类祖先生活的状态,他们呈现的生活有的甚至处于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情形。人类学家称这些部族是研究人类文明发展的“活的化石”,是人类学家研究人类文明演进和人类社会发展的可靠参徵物和证据。

  但是,随着西方列强和资本主义殖民势力的介入,这些原始部族或被毁灭或被改造、同化而逐渐土崩瓦解。那时,整个人类世界在迅速地弥平和销毁这些人类进化过程中的可贵的文化证据。有鉴于此,为了避免西方列强利用其政治和经济势力逼使世界上全部文化最终无奈地走向一体而毁灭掉人类文明多样性的发展实证资料,当时一批有良知的文化人类学家呼吁反抗殖民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强调要对世界各民族文化进行统一保存、整理和研究工作。

  当然,那时的学者并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世界文化多元化的尊重意识以及强调地球村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先进观念,但是他们却凭着朴素的人道主义理想和文明探源的初衷号召学界和政治家尊重世界上不同的民族文化,重视不同文化的特点。他们本着学术探讨的出发点呼吁对当时存留在地球上不同角落的原住民以及他们记录、保留的种种人类文化形态资料进行研究和整理。这就是19世纪文化人类学得以发展和壮大的大背景。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而在这个运动的繁兴中,当年新发明的摄影术贡献良多且出足了风头。这种新科技被人类学家携带深入到田野工作场地和世界各个角落,用它独特的影像记录技巧给我们保留了大量珍贵的视觉资料。在文化巨变、人类历史风起云涌变革的19世纪,整个世界文化格局随着资本主义势力的兴起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很多在这个地球上生存了千百年的文化形态因帝国主义殖民势力的强行介入而消亡了。而更多的原生文化形态因政治和经济诸种原因或被逼或自愿被现代主义强势文化所改造、吞没或同化,造成了这些文化形态永久不可复见。这些文化人类学者利用影像工具所保存的当代原始部族的资料就成了鲁殿灵光般的最后惊鸿一瞥,它们是当时“文化救险”运动实绩的物证。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影视技术作为人类学研究和记录的手段和工具的确是躬逢其盛,而且它们也创出了不少实绩。那时的人类学家们普遍认为,对于当年资本主义势力影响世界并用侵略、殖民和工业化等手段快速抹平人类社会之文化多样性的强大力量他们无法阻止,而且对人类历史上诸如文明起源、文化发展不同阶段以及人类文明嬗变等课题他们一时无法得出结论和答案,而这些文明原型的案例和民族学证据(如一些当代原始部族的所谓“蛮荒”部落、文化遗址、考古现场和史前生态种群等)却在不可避免地被摧毁和消逝。对这些宏大话题,他们不可能在短期内通过书斋研究得出结论。他们能做的,就是赶快走出书斋、奔往田野去“救险”,抢救性地记录和保存这些资料———哪怕他们一时无法研究或解决这些问题,至少他们应该将这些资料保存下来留待后人研究并寻找答案。这就是文化救险运动和当年影视人类学兴起的根源5。而当时刚刚发明的摄影术有力地帮助了他们,俾使他们得以除了用文字以外,还用影像等视觉形式记录下来了很多当年濒临灭绝、现在已经永不可复见的人类文明资料。

  通过上面的回顾,我们可以看出,影视人类学发展的这条线索基本上是明晰的,它就是记录和研究的助力,属应用人类学或者是人类学应用某种工具来完成其研究目的的一种尝试。在一般西方人类学工具书中,早期关于影视人类学的定义也大都是这样界定的。

  基于此,早期人类学电影的任务很简单,它们几乎就是纪录片。最早的人类学摄影或人类学电影的基本功能就是把这些即将消亡的民族与其文化影像资料尽量地拍摄下来,以便补足仅仅用文字抽象性描写的不足。这时候的人类学摄影和人类学电影基本上是民族志描写的图说和注解6。

  后来兴起的视觉人类学开始时跟影视人类学在目的上有不同,但也有内在的关联。它肇基于影视人类学但却不局限于影视人类学,而是在目的、视野和理论方法上都跟影视人类学有不同,且有了质的飞跃。让我们来回溯一下。在视觉人类学的观念形成初期,它的定义和视野还有些模糊,有的地方甚至跟影视人类学概念是混为一体的。在较早的提及这些话题的欧美工具书上,此二术语常常混用7。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比如说,在1976年出版的《人类学百科全书》里干脆把“视觉人类学”词条的解释转到了“作为研究工具的摄影术”同一个词条的义项里,而且对它的解释是“应用电影手段从事文化人类学研究,也叫做人类学的摄影术(Ethnographic Cinematography)”8。显然,这里虽然使用了视觉人类学的概念,但在定义上还是将它跟影视人类学或者人类学电影混为一体的。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直到1986年出版的《人类学辞典》上才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区分影视人类学和视觉人类学之间不同的词条。它对人类学电影的解释是:“在田野工作中运用电影作为手段和工具,是向公众传播和介绍人类学的一种教育手段。”9而对视觉人类学的解释却有了新的进步,在这里给它的定义是:“视觉人类学是人类学学科中较新的一个领域。它专注于对人类行为的可视形象中的多维度、全方位的研究。同时,它旨在推动对日益繁复的视觉资料的人类学开发、教学和文化互动的发展研究。视觉人类学是一个综合领域,它包括:1.艺术人类学,如在人类学研究中如何应用照相术和人类学电影等手段;2.研究人在社会-文化互动中的空间应用关系;3.在跨文化视野中的视觉符号概念之意蕴等等”10。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显然,这里已经明确地指出了视觉人类学跟影视人类学的不同,而且这种不同是具原则性意义的。也就是说,这里鲜明地强调了视觉人类学的出发点、领域和研究方法绝不仅限于电影和摄影术,而牵涉到了对“人类行为的可视形象”的研究。同时,它也强调了视觉人类学的视野包括人与文化互动的空间研究以及“在跨文化视野中的视觉符号概念之意蕴”等等。显而易见,视觉人类学的领域这一扩大,就加强了其符号学和阐释学的理论色彩。在这里,它已经跳脱了作为影视等专注于形象记录和表现工具的窠臼,而走向了认知科学及阐释学发展的新路。

  其后,视觉人类学的发展进入了突飞猛进时期。它已经不仅止于进行理论构建,而且热衷于运用理论实践去探讨和解决人类学研究的实际问题。

  在上述定义10年后出版的《文化人类学百科全书》中,视觉人类学理论家杰伊·卢比用了很大篇幅来界定和描写视觉人类学的新定义和它的范畴。他认为:“视觉人类学的研究对象在逻辑上涵盖着人类文化是通过可视性的系列的符号来展现的这个理念的范畴。这种可视性的符号隐埋在人体的姿势、典礼、仪式和在各种自然的或人为设计好的情境下展示出来的人工制品上。文化是由那些可以用线条、服装、道具和情境背景情节展示的由各色男女角色表演的剧情孕育和构成的。它可以自己昭示自己。文化本身就是一个由参与者本人介入的情境和立体的全部。设若我们承认人们能够看得见文化,那么研究者们就能够借助录音录像技术去摄取和保存它们作为可以修复的资料来分析和重复呈现”11。(着重号为笔者加)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再往后,视觉人类学作为一种文化人类学异军突起的代表开始被广受关注。同时,它也以其大量的研究实绩建树了很多成就,一时成为一种人类学研究的前沿学科。在这种情形下,视觉人类学又迎来了它的比较新近的定义。比较有影响的视觉人类学家圭因迪对它是这样解释的: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视觉人类学是)对人类(有时候甚至是非人类的)行为-运动、人际空间关系以及与之关联的身体交流的运动形式(如姿态、情绪、舞蹈、姿态语和手语等)的研究;同时也是对文化的各类视觉形态包括建筑及各类手工艺的物质材料的研究。它的研究范畴也包括对视听媒体材料的应用;包括对静态的摄影、电影、摄像和人工绘制的各种各样的形象内容的研究;比如录制的人类学资料,考古学资料和其他形式的人类学素材等等。它研究文化的形式如何可以在人类学资料里被图像化地展示,从而拓展我们仅仅根据有记忆的文化(有文字记载的成文史———笔者注)来研究文明的视野。它是一种将本土的、专业化的和业余的图像化-视听化的素材共同熔铸成一种个人化、社会化和意识形态化的前后文背景下的文化研究。12

  基于我们前面的回顾和总体性比较,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即视觉人类学作为文化人类学的一门异军突起的学科,它的学科史虽然看似年轻,但它的发源绝不囿于摄影术发明以来的简短历史。同时,它的学术目的也不限于影视领域,而是对“人类一切的可视性的文化符号”进行研究和诠释的科学。

  视觉人类学的目的在于注重运用视觉手段来记录文化、阐释文化。它早期发端于抢救原始文化遗存“活化石”的“文化救险”运动13。继而,它不满足其原始的记录和文献功能而志在深化人类学理论研究、协助田野工作;因此在激活当代理论人类学发展上它起到了突出的作用。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其后,视觉人类学在不断地、能动性地推陈出新,并在襄助当代人类学革命中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在其近期发展中,视觉人类学正在同认知人类学、表现主义、行为主义人类学理论、心理人类学和符号人类学理念结合在一起,引导并影响着思维革命。它在今天的哲学符号学、后结构主义理论,在艺术人类学和心理学、电影、绘画、雕塑、建筑等领域正持续产生着深远的影响。

  有鉴于此,笔者认为,视觉人类学的正确定义应该是:视觉人类学是用图像和符号来研究并阐释人类文明、文化的学科。它以视觉材料作为分析的基础,试图用文化发生和文化起源学、符号学的内容来破译人类的文化;用阐释人类学的理论来论证人类文化的生成和发展,用比较行为学的类比分析方法和心理学还原理念来重新审视和追溯人类文明的发达史。

  视觉人类学研究的视野渊源于关注及探讨上古人类制造的所有视觉物质材料(包括原始记号-符号、绘画、雕刻、堆塑、废墟、文化场所遗迹、原始建筑以及所有物化了的视觉证据)和其昭示、传承的人类仪式化活动。其后,它以人类的绘画、符号记录乃至于后来的文字渊源滥觞作为研究对象,从结构和符号学的理念来破译、阐释人类文化的发生发展。19世纪以降照相术和摄影术的发明给视觉人类学灌注了新的生命,从而把视觉人类学的研究推向了促进人类学发展、有利于人类学研究记录和保存资料、向大众普及人类学知识及走向媒体等多维方向,把人类学研究推向了更加深远的层面。

  视觉人类学是总体人类学研究的助推器,它不仅是一个记录和实践性的科学,它同时也提供方法论。视觉人类学昭示并启迪着文化研究者要用立体和宏观比较、类比和平行研究的方法去探讨文化研究的全新和未知的领域14。

  二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从上面的历史回顾中,我们可以看出,“影视人类学”跟“视觉人类学”有关联,但二者间却有质的变化和根本的不同。在从前者向后者的嬗替过程中,它经历了从一种研究方法转为指导研究的方法论的飞跃。

  那么,近年来国内学界为什么会出现关于视觉人类学和影视人类学这两个名词术语定义问题上的争议呢?其实这正反映出学界对这门学科认识和理念上的不同。总的来看,国内学界对这门学科的认识是各有局限和各有取舍的。在引进这一学科的早期,相关学者大多只关注其影视人类学部分(如上节所述,这门学科本身在其发展过程中的确曾有过影视人类学出现早、并曾是这门学科发展主流的情况),但是在近三十年西方视觉人类学迈向纵深和前沿发展阶段时期我们却仍然停留在影视人类学阶段而跟西方这一学科的发展主流脱了节,这是一个不小的遗憾。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换言之,国内学界在某种意义上只继承了这门学科早期所重视的影视人类学传统部分而忽略了其后更上层楼的视觉人类学部分。对这个问题,笔者的看法是,我们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学科术语界定,必须正本清源、廓清这门学科的发展史,从而给“影视人类学”和“视觉人类学”正名。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正名的原则是最好应有二分法。从学科史的发展上我们无疑可以看出二者的关系;而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明白,“影视”人类学其实只是“视觉人类学”的一个部分,因为视觉人类学的范畴、方法和目的远远超越了前者的内涵;它囊括了影视人类学的全部,虽然影视人类学曾经是这门学科早期发展的主流。

  从影视人类学到视觉人类学,这门学科不只是名称变化了,而且它的任务和实绩也有了很大的不同。“影视”顾名思义是用电影和电视等图像来展现、研究和发掘,它只是一种工具或呈现方式;而“视觉”的范畴则大多了。它无远弗届,囊括了整个宇宙和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从这两个定语所指称的范围看,这二者的不同不只是视角方法论的不同,而是整个理念和出发点的不同。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影视人类学的领域是影、视和它的产物,而“视觉”囊括着整个视界。放到人类学的话题上,它关注的是整个人类文化和文明的视觉呈现。诚然,在早期影视人类学发展中,它用镜头记录并保存了大量人类文明的记录和宝贵史料;但在这个基础上发展的视觉人类学则更拓宽了视野。它不局限于用镜头表现出来的文明记录,而是将研究范围拓展,投向了在人类文明生成各个阶段产生的人类视觉材料和物证,并对所有这些文明证据进行研究和诠释。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如果说,当年影视人类学催生于“文化救险”和抢救文化“活化石”暨当代原始部族记录的呼唤,那后起的视觉人类学则把其视阈投向了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疆域。如果说影视人类学的书写工具是镜头和摄影机,那视觉人类学的书写工具则包括了从旧石器-新石器到今天的电脑虚拟技术和射电望远镜摄影等全部科技手段;它的研究对象也扩展到了人化了的所有文明痕迹和从史前文明到眼下人类的太空探索甚至包括未曾被人类改造或触及但被人类用视觉化手段和符号化形式表现出寄托和寓意的所有自然物15。

  视觉人类学的疆域为什么扩大了呢?其理论推导和提升当然有线索可循。既然文化是可视的,这种“视”就肯定不必局限在摄影术发明以后的“视”和对这种“视”的记录。同样的推理我们可以证明,这种视觉资料可以追溯到其与整个人类共存的时代甚至人前时代。

  美国视觉人类学学会一直在致力于视觉人类学的理论发展与更新。早在本世纪初它就在其机关刊物《视觉人类学评论》中声称,视觉人类学的研究领域已经超越了传统的影视人类学范畴。除了这个传统领域,它还应该包括“对人类(有时候甚至是非人类的)行为-运动、人际空间关系以及与之关联的身体交流的运动形式(如姿态、情绪、舞蹈、姿态语和手语等)的研究;同时对文化的各类视觉形态包括建筑及各类手工艺的物质材料的研究。它的研究范畴也包括对视听媒体材料的应用;包括对静态的摄影、电影、摄像和人工绘制的各种各样的形象内容的研究;比如录制的人类学资料,考古学资料和其他形式的人类学素材等等。视觉人类学研究文化的形式如何可以在人类学资料里被图像化地展示,从而拓展我们仅仅根据有记忆的文化(即有文字记载的成文史———译者注)来研究文明的视野。它是一种将本土的、专业化的和业余的图像化-视听化的素材共同熔铸成一种个人化、社会化和意识形态化的前后文背景下的文化研究。”16

  在这个基础上,视觉人类学渐次拓展到不仅开拓和研究影视材料,也研究人类制造的和跟人类文明有关的所有视觉材料。这里面的推理其实很简单,既然影视产品可以作为合格的研究对象,那么,所有别的造型或制造形象的工具所制造出的视觉产品一定同样皆可以符合资格———它们间的不同并不是内容的不同而是记录工具和创造视觉产品工具的不同而已。

  影视用镜头和摄像工具作为笔来“写作”,而其他视觉产品应该包括最早用燧石、用原始契刻-堆塑和其他一切记录手段所呈现的人类从史前到今日文明的视觉证据。以这个前提为出发点,视觉人类学家圭因迪声称:“我们可以在这里申明,视觉人类学全然不是缘起于现代科技的发展而是缘起于人类的进化过程中(甚至可以追溯到人前时代)用图像化的方式来表现他们的所思所历,缘起于工具的发展进步,缘起于视觉理论的实验,它涵盖了从其滥觞直至现代的视觉科技时代。”17

  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可以看出视觉人类学发生和发展的一个有趣的线索,那就是在19世纪现代摄影术发明时,它曾经利用摄影术的技术优势为人类学研究作出过令人瞩目的贡献。在那时候,仅仅用文字书写的民族志来描写当时的当代原始部族和田野资料似乎不足以立体呈现和保留那些原始部落“活化石”资料。人们开始寻求用影像记录来保留这些濒临灭亡的视觉人类学资料。在这里,影视的助阵是文字书写的延伸。除了用笔来记录和写作以外,人类学家开始用照相机、用镜头来补足仅仅用笔描写的不足。

  这种形式曾有力地用影像和视觉形象来配合文字(请注意,这里并不是代替文字)或辅助文字更好地保留并展示活色生香的原始文化和人类文明的痕迹。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从用笔写到用镜头写,人类经历了几千年甚或几万年的努力。但是,考察人类文明史或者人类认知的历史,我们会发现,在人类试图记录文明、薪传文明的努力过程中,其实我们的祖先经历的却是一条与文字相逆的艰难历程:人类所有的文明努力都是从用最稚拙的图、用形象的形式来呈现,最后才一步步艰难地抽象成文字的。文字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最后或曰最高级阶段。有了文字,人类才有了历史。所以,人类一切的历史都是从“成文史”(written history)开始计入史册的。

  因此,我们稍微涉猎一下人类文明发展史,就会得知在上古人类进化历程中,人类文明最早的记录痕迹显然是图画先于文字。但是,在有了文字的几千年后人类发明了摄影术,把视觉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级的层次以图文并茂地呈现文明。可是,不要忘了,人类祖先的所有文明努力却是由图到文,由最原始的契刻、稚拙的刻痕、洞穴画、岩壁画、堆塑、原始雕塑、结绳记事、简单的图形记事和绘图记事最后经过成千上万年慢慢演变、进化而变成抽象化的文字,最后才出现原始字母和原始拼音,出现了形旁和声旁以及形声造字系统而发展成文字的。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考索文字形成的筚路蓝缕的历程,我们可知史前时代从图到文的艰辛。这里从图到文走的是一个图—具象—抽象的过程,这里面包含了人类的认知过程和思维、认识论的进化过程。从写实到写意最后再变为纯粹抽象的符号,这里面有一种人类由原始的形象(具象)思维到抽象思维的进化过程的飞跃。可以想见,人类最早的思维形式应该是形象思维的。而随着人类的思维由视觉或可视形象能够转化为抽象认知和抽象思维,那么文字的形成就出现曙光了。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人类最早的表达方式是视觉的,这些视觉表达是我们今天视觉人类学要研究的珍贵资料。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原始视觉资料的缘起应该最早是单一图形,其后有了图形的组合,再其后出现组合链或者构思和构图。这些构图就是原始人类的词汇、短语、句子和语段;最后形成视觉文章和系列的长篇些的视觉表述。

  这样的历史是漫长的,它说起来容易但在实际演化中应该是经历了无数万年的时光。这种演化痕迹我们今天仍然可以在上古洞穴的岩壁画、各种堆塑和雕塑、原始契刻中发现。这种发现也能从作为“活化石”遗存的当代原始部族的视觉资料中得到佐证,甚至能在一些人类原始文物的遗存(如原始陶器、祭器、骨器、契刻、原始织物和流传为民间习俗的纺织品、器物契刻)甚至图腾柱、挂毯等等民间祭祀物品中的原始图案遗迹中发现18。

  因此,我们不应该忽略,上古的这些视觉资料是我们研究人类文明史发源的最宝贵、最直接的证据链和资料。它们不只是一些看似随意的刻划、涂抹和堆砌,它们的内容其实是有完整的原始情节和内涵的。这些看似稚拙的图形、刻划图案和形象里埋藏着古人的思想和意识以及他们的表述。这些原始视觉资料里有构思、有编码甚至有公式和语法系统。这种“语法”是古人的原始视觉语法。我们今天尚不能理解和解读它们,是因为我们尚未了解和破译、读懂这些语法。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所以,我们视觉人类学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要还原这些视觉资料和图形、图像的原始意蕴,从而破解它们。我们要解码、研究并分析这些上古人类的表述、他们的意识形态及所思所想,从而更深刻地理解上古文化和史前史。

  怎样才能理解这些看似粗拙幼稚好像毫无章法但却蕴含着原始先民思想意识的原始契刻、图案和混乱的图形呢?

  文化人类学理论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寻找这些答案的方法和阐释途径。这半个多世纪以来,人类学家们也尝试了不少的手段来破译和解析这些原始视觉资料。他们用平行研究、认知研究、模拟研究等理论来审视远古的文化遗存;甚至采用动物比较行为学、灵长类研究和体质人类学、化石学等综合方法来比较灵长类动物和早期人类行为以及它/他们如何表达-表述方式等等。

  此外,人类学家还比较研究儿童绘画、原始人的绘画乃至神经病人和某种因失忆或精神受创的个案的绘画作品,来模拟、还原和试图理解并阐释人类早期视觉资料里埋藏的文化信息。近年来这种研究取得了不小的进展19。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除此以外,认知心理学和阐释人类学还给视觉解码工作提供了更加有意义的深层破译图像的理论依据。笔者曾经形象地把这种精致的视觉分析和解码方法命名为“眨眼理论”。眨眼理论是怎么一回事呢,让我们来看看下面形象性的解释: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上世纪著名的西方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吉尔伯特·赖尔曾经就文化和文本(text)的理解问题提出过一个颇为深邃的见解,这个见解被阐释人类学家吉尔兹阐发成了“深度描写”20的理论。什么是“深度描写”呢?赖尔举过一个很家常的例子。

  他说,假如我们看到两个男孩都在猛眨他们的右眼,其中一个孩子是因为生理上有眨眼的毛病,而另一个孩子则是通过眨眼对伙伴递捣鬼的暗号。在一般人看来,这两种眨眼应该毫无二致。即使用照相机记录下来,他们的眨眼也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递眼色捣鬼的眨眼和病理性的眨眼有着质的区别。它是一种“文化性”的眨眼。这种眨眼是一种符号化交流,而且是一种精致的、特殊性的交流。它具有以下的特征:1)是成心的;2)是针对特定对象的;3)是在施授一个特定信息;4)是依据某种公认的密码系统传递的;5)是在别的玩伴没有察知的前提下传递的。小小的一个眨眼经过这样的分析,层次够复杂的了。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但这才只是事情的开端。如果有第三个男孩为了在同伴间嘲弄那个男孩递眼色时的笨拙而有意地夸张、戏拟他的眨眼,那么他就成了第三个眨眼者。他的眨眼和前两个眨眼显然不同。他是在戏拟和讽刺别人。他用的仍然是社会公认的视觉密码,但他却在传递着另种信息。这些,在一般的观察者看来,他们仍然都仅只是眨眼。

  事情并没有止于此。设若第三个男孩对自己的摹仿戏谑能力不放心,事前对镜练习一下这种眨眼,那么这类的眨眼就既不是病理性、使眼色,也不是戏谑嘲讽而成了排演性的了。我们再强调一遍,上述四种眨眼如果用照相机照出来,仅在图片上对这些眨眼应该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何不同。在一般就事论事的观察者或极端的行为主义者那儿,他们会忽略掉其间的所有情景“上下文”的不同而认为它们都是仅止在眨眼。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其实,我们还可以再假设开始时那个递眼色的孩子是在假装递眼色,其目的是误导别人以为他有什么鬼把戏而事实上他却并没有;在这样的前提下前面关于戏拟、排演之类的描述意蕴当然也要随之发生变化。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赖尔认为:对眨眼行为,观察者可以作“肤浅描写”(thin description),即把病理性抽搐、递眼色捣鬼、戏拟、排练、假装递眼色、假装戏拟……都描写成“眼皮抽动”;也可以作“深度描写”(thick description)即将其动作行为的本义尽可能地还原。我们可以试想———仅仅眨眼这个极其简单的家常的动作就有这么多的层次,而人类的文化行为(特别是各种复杂情境、仪式化行为中)该有多少种阐释的可能!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吉尔兹发掘出了自己阐释人类学的理论纲领。

  在整个人类创造的文明形态里,艺术、宗教、哲学等是符号性最强的文化载体,它们埋藏着最多的文化信息,同时也就最经得起阐释和解码。文学,特别是诗整个就是一种符号系统。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人类的行为千差万别,但却都逃不脱符号分析的检验。前面我们引述了一个男孩简单“眨眼”的分析。这样一个小小的短暂行为可以包藏着那么多的文化信息,那么,人类丰富多彩、瞬息万变的精神和文化活动该包藏着多少极其微妙需要阐释层次啊!

  这种眨眼理论的分析原则几乎影响了整个20世纪的下半期。学者们开始着眼于细节,不再耽溺于大而空的理论概括而注重做实事、挖掘细节中的意义,破译符号和文化象征物,等等。显然,这种理论最直接的受益者是阐释人类学和以解析图像、符号意义为宗旨的视觉人类学领域21。

  三

  前面说过,人类自远古就有表达自己和传承文明经验的愿望,在人类发明文字之前,这些薪传文明的记录形式大多是用简单图形、图案和图画的样式。它们比较稚拙,上古人采用这类形象式表达的便利之处在于其随形记事或赋物。发明文字以前,模拟图形来记事形式简单,几乎人人可为。而且在初民社会里,人们大多也都是这样做的。

  原始人用画图来表达的好处是方便,但其弱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图画的随意性强而且即时性强,它们往往是针对特殊暨具体情形而作的。在事发现场它们的指示意义很明确,但脱离了具体情境往往就很难理解它们的意思了。因此,对原始视觉材料的理解往往需要模拟并植入其特别的上下文环境,没有特定的具体环境很难理解它们的原意。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比如说一个简单的三角形或者圆形在不同情境和事件背景的上下文中它们的意义可能完全不同。还有另一个原因是由于古人的表达能力毕竟有限,他们经常重复使用相同的图形来表达不同的意思。这样,他们使用的图形和图案往往代表着很多意义或承载着很多的功能。在不同的情形下它们的意思会有不同甚或相反。这样,后人理解它们往往就更难。

  这有点像是语言学研究中在不同语境中理解一个词的情形:设若这个词的原始定义非常多,在使用这个词时人们对它的理解要看其上下文即在不同语境和语用环境排列组合时它所表述的意思才能确定它真正的语义。这种语义判定往往非常难辨,所以我们现在有一种专门的语源学学科来对一些难词的释义进行训诂研究,以探索追溯这个词的所有原始定义,并真正理解它。

  我们可以设想,对一个高度抽象了的、并且其指向性相对明确了的词汇(这是人类形成抽象化能力而且具备了用语言表述智慧以后)的破译和释读,我们今天尚存在着这么多的无解和误区,那么对于无法界定其原始义的上古图形或图案符号,视觉人类学想做这类的诠释工作所面临的将是何等的艰难。因为,除了上古创造它们的当事人或其原始作者,有时候甚至几乎没有人能猜出并界定这些原始图形的真正涵义。所以破译原始视觉资料是个非常艰辛的工作,图形和视觉形象的破译往往步履维艰甚或误释误解。这种现象,直到后来人类书写系统暨文字发明和形成以后才能慢慢缓解,因为文字的指示义比起图形和符号来是明确多了。

  其实,即使文字产生以后,其释义和解码的难度仍然不小。对后人而言,解读上古文字和诠释它们的涵义仍然是个不小的挑战。比如19世纪以来古埃及学者对埃及象形文字的释读、理解以及我国考古学和甲骨学者对中国上古甲骨文字的解析在今天仍然面临着不少的破译和理解的问题。

  让我们仍然回到视觉阐释的话题,它的领域仍然是远古视觉图像和图案的诠释课题。不管这条破译和解码的路途有多么艰难,它仍然应该有迹可循。视觉人类学认为,无论原始图像和图形是多么粗拙,它们毕竟是符号,是有意味的形式和对人类文明记录的尝试。既然是记录,它就有思路、有规律可循。如前所述,原始符号和表述有构思有组合,它们是编码;是编码,就应有着解码的可能性。若想解码,这里就需要认知理论的指导和阐释学的帮助。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我们应该知道,用视觉形式做记录的尝试是人类的文明自觉。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上古人类不管是用图形,还是用刻划和其他任何手段(颜色、痕迹、造型、堆塑、摆设……)来记录,都是一种革命性的文明飞跃。这样的视觉记录的规律从原始的记号到标示,再到写实性的描绘、模仿,逐渐形成抽象性的图案,最后再发展到象征、用局部和特征来代替全部和主体,直至出现飞跃性的发展而变为符号,最后形成高度抽象化的文字而叩响人类成文史文明的大门。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这些从图到符号的历程经历了无数万年。因此释图和解释形象-符号的重要性就成了人类文明解码的基本性的工作。进行这种视觉思维的重构工作,我们就用得着认知人类学和阐释人类学的解码和确立文化描写意义的理论指导了。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从上一节所述的人类学深度描写和“眨眼理论”的还原情境及层次分析中我们可知解释图形和还原它们的原始义的历程是何其艰难。在这里,视觉人类学的读图和解图的工作遇到了空前的理论难题。它们是怎样解决这些课题的呢,我们有必要在这里追溯一下作为其阐释学根基的理论渊源。

  首先,我们知道视觉人类学对视觉语义的研究和解码理论的发达得益于阐释人类学的理念。而阐释人类学的理论渊源我们可以追溯到更加深广的来源和学理支撑。从理论渊源来说,它跟源自上古的语源学-释经学并跟中世纪以来的阐释学有一定的关系。

  从阐释学(Hermeneutics)的词根最早可以追索到古希腊(Hermes)神话,它寓意希腊信使神赫尔墨斯可以传达、转译并解释众神的旨意给世人。但神意往往神秘晦涩难懂而且似是而非,为了能够通达无误地知悉神旨,因此有对它们诠释的必要,由是产生了阐释之学。阐释学非常重视语言内蕴及其脉络之间的象征和寓意的梳理与揭示,它在古典时代和中世纪被广泛运用于神学、文学和法学领域;也被用来解释圣经、古代典籍和各种法典等。它非常强调寓意的发掘并注重文本的分析,这些方法对后来的哲学和人类学都很有启发。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除了分析典籍和经典材料,阐释学也对艺术研究有过深远影响。它在研究艺术作品时也强调对它们寓意的解释和象征义的探索。阐释学强调艺术真理的本体论地位,认为审美理解就是对艺术真理的理解。这种理解也被引申为对世界本体存在的理解。但阐释学强调一种形而上的神秘解释,认为艺术品作为审美理解的对象即一种艺术跟我们的交流,此乃一种神秘的亲近,让我们跟艺术融为一体来观照它们。同时,我们也能不断从艺术品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并观照自己。

  传统的阐释学往往喜欢选取象征性和寓意性比较强的对象来进行解析和阐释,艺术品自然成了它们的研究对象。古代的艺术品大多亦可被看作充满视觉寓意和符号化的产品,因此这种古典阐释学对后来的视觉人类学研究深富启发义。譬如说,艺术为什么重要?因为它们以符号化的形式承载着文化。阐释学认为,在艺术阐释中,本体的意义和发现是无止境的,而审美理解实质上就是艺术品和阐释者、观赏者之间的一种不间断的对话,是存在之意义的不断揭示;因此阐释的意义也是无穷尽的。

  阐释学后来发展成为了对富象征义文本之意义的理解(understanding)或诠释(interpretation)的理论或哲学。因为这些“意义”经常有歧义和不同理解,因此它须透过理论诠释和分析来把握其文本或艺术品的涵义。阐释学因之成为探究理解和概念的形成以及如何实践理解之科学的一种理论。阐释学其后的发展,根据其对“理解”的探索过程和其着重点的不同,这一学派后来被分为传统阐释学、近代阐释学和当代阐释学等三个阶段。

  虽然早期阐释学如同释经学是对古代经典的研究,但它的方法论以及它对艺术哲学的理念和分析对后来的阐释人类学深具启发性。尽管后起的视觉人类学的阐释对象是文字前史前史的世界,它的任务远远难于文字产生后的释经和语义探讨,但是上述方法的借鉴和启发性仍然可以让我们将阐释学作为视觉解码和视觉人类学理论溯源的一个滥觞之基础。它对后起的视觉人类学有着不容置疑的影响。

  考察一下这个学派对后世人类学影响深远的学者有圣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354-430),他在神学哲学和释经学上贡献良多;特别是在形而上的思辨如三一论、感官认知、神秘主义哲学和新认知论等方面,他对后世阐释学派有深远启迪和影响22。

  对人类学阐释理念形成具有直接影响的思想家当属德国神学家和哲学家施莱艾尔马赫(Friedrich E.Schleiermacher,1768-1834)。施莱艾尔马赫开创了圣经阐释批评学。他阐发了在深层意义上对圣经本文的能动性的主观诠释化理解而不仅仅泥滞于其字面义。他有机地把对本文的理解划分为两个部分23,即:(一)对书写材料的语法学意义上的理解———从语义学本源去探讨字、词、句、章,对本文进行解码式的研究;(二)施氏在此强调一种心理感知性的理解(psychological feeling/understanding)。这种理解允许阐释者从跨文化、跨历史乃至超验的本质方面去阐释叙述的本质。施氏在其论说中已经提出:不同文本、不同文化中阻隔作者和读者(或可被理解成创造者和阐释者)间的历史距离(亦可以是“文化”的距离)只能通过批判性地阐释和再置来加以克服24。他的这种界说是十分精辟且具启发意义的,它在方法学上对阐释人类学具启示意义。

  对后来兴起的阐释人类学有比较直接影响的是19世纪德国哲学家狄尔泰(Wilhelm Dilthey,1833-1911)和20世纪早期的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1864-1920)。狄尔泰是本期杰出的思想家,他在人文科学、哲学上的贡献曾被认作是施莱艾尔马赫神学的世俗版本。他的主要贡献在于其明确界定了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疆域并发展了研究人文科学的独特方法论。此外,他还从文化观念上确立了研究历史的综合方法,对文学研究亦有过重要影响。他提出,在人文科学中,“心”的概念既是主观的,又是客观的,从而在人文科学研究中强调了人类自我意识的深刻性和充实性、意志的自主性等等。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狄尔泰对这一理论的重大贡献,在于他把阐释学的课题从对文本的研究上升到了对人类文化以及人类社会互动关系的研究。他强调阐释的任务在于提供人们于社会、文化上的互相理解,特别是他晚年关于社会和集体性格意蕴的表达和强调、他对文化概念的探讨,都直接对当代文化人类学思想产生了影响,这些在某种意义上成了后来阐释人类学思想家吉尔兹的某些理论上的渊源25。

  在把阐释学理论推向文化和社会学研究上,狄尔泰和韦伯在很多方面的见解都是相同的。他们对阐释功能更进一步的重要界定是“理解”(这距当代阐释人类学的金言“在解释之上的理解”———understanding over explanation———仅差一步之遥)。他们认为,“理解可以察知并重塑别的个体的精神世界,并发现别人主观世界的概念以及其行为的原动力”,可以“从你中再次发现我”,置你入我,设身处地,这已经不仅仅是理解,而且是分享或感知到了别的人们的生活26。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韦伯对于阐释学的积极贡献在于他把阐释学引入社会学领域,用阐释的方法去分析社会学和历史学的材料,诸如文化、社会变迁、经济行为等。韦伯除了认同狄尔泰在社会学和历史学材料中关于理解的重要性以外,还特别着意于了悟对其发生原因的阐释27。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虽然不同时期的阐释学都共同借用了“理解”这一术语,但“理解”的本质在它们之间却略有不同:

  神学阐释中的“理解”专注于玄学语言学并强调其“语法知识”,意在通过先验的,跨越历史的,符号及象征、转义的研究来阐释经典为宣教服务。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对狄尔泰而言,其“理解”的目的在于重构文本作者(或艺术品创造者)的心灵世界。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而对当代阐释人类学而言,“阐释”的本质涵义又不尽相同。

  当代阐释人类学大师吉尔兹认为,阐释学的目的即从高层次的普同化和人类学行为细节的往还中借助社会话语而臻至对复杂扭结在一起的符号形式的“理解”28。而达成这种理解的关键在于,理解者对被理解的客体应持有“文化持有者的内部眼界”29(马林诺夫斯基语)。

  在当代,在文化人类学领域中复活了阐释学应归功于吉尔兹。他的主要著作可以被理解为用其对民族志材料的分析来阐扬韦伯的社会阐释学传统的例证。恰如韦伯,吉尔兹专注于文化的概念在社会和经济行为中的动力学作用。他深入研习了符号系统,并通过宗教、社会、经济的实际背景(context)去理解他所研究的当地文化持有者及其文化。吉尔兹更注重在比较和经验的层面上应用阐释学的方法。

  不同于狄尔泰的是,吉尔兹认为在阐释中不可能重铸别人的精神世界或经历别人的经历,而只能通过别人在构筑其世界和阐释现实时所用的概念和符号去理解他们。

  上面的这些先哲和理论前驱的见解都强调“理解”暨阐释的重要意义,这些涓涓细流在近现代水到渠成地共同汇成视觉人类学的阐释学理论支柱。当然,仅有这些还不够,阐释理论启迪了后来一众新理论的产生。基于这些理论合力更兼后来的符号学、认知人类学和民族语义etic/emic理论的加盟,才逐渐形成了视觉人类学对史前文明研究的真正基石。

  四

  其实,承前启后地看,我们前面提到的哲学家狄尔泰不仅是阐释学从古典向近现代过渡的一个关键性人物,而且他还是一个富跨学科意义的桥梁性人物。他的理论也启发了后来兴起的符号学,因此他也被誉为多学科开创式的哲学大师。

  狄尔泰的学说有一个著名的三要素原则,即:1.语言(包括“副”语言)2.符号化-视觉化表达;3.行为。上述原则皆属于符号化的表达。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而狄尔泰的表达式具体可分为:1.语言的使用。他不仅把各种典范性的民族语言包含在“语言”名义下,而且把人类制造的辅助符号系统如代旗语、摩尔斯电码也包括在“语言”名下。由于这两类语言在我们的生活中共同起着突出的作用,狄尔泰把对它们的理解看作是“理解”的典型例证。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2.人体的表达形式或生命表达形式。在这里,狄尔泰指的是面部表情、手势、姿势、声调,以及自发行为,如微笑、眨眼、恐惧的尖叫以及耸肩等等。狄尔泰相信,人们的有意或无意的微笑、挥手、哭泣或踌躇,不仅揭示出他们有意识的思想和感情,甚至还揭示出他们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精神状态。———瞧,细心的读者在这里似乎已经可以看出了后面“眨眼理论”细致分析的当代端倪。

  3.行为表述。这类表达式的主要特征在于:人类日常行动大都是有目的的行为,尽管其主要目的并不是交流。这些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行为也揭示行为者之精神生活的某些内容。表达式是通往理解的桥梁。对于任何近代阐释学理论来说,理解理论总是一个关键的内容,因为只有通过理解对象的意义才能被把握,才能被阐发出来。因此,若想阅读狄尔泰,理解狄尔泰,绝不能绕开狄尔泰哲学的“理解”理论。

  这里逐渐开启了视觉人类学的另一个理论渊源符号学的先河。符号学(Semiotics)是一门分析符号(sign)系统如何运作的科学。它探讨意义如何通过符号形式在人类交流和沟通过程中被生产和传递以交流信息。这些符号涵盖面很宽,包括了所有涉及文字符、讯号符、密码、古文明记号、手语等科学;它牵涉的领域亦相当宽广。符号学者们普遍认为,前述内容沟通的前提应是在传播者间对于这些记号符码系统背后规则与结构共同理解的基础上。也就是说,符号沟通必须有通码,及共同认可规则的交流和传播系统。

  在符号学中,指示符(sign)即单一符号单位,它的意义需根据它所传播的意味编码而确立。指示符将符号分为“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两部分。在广义上,这种能指可以是一个字符、一个手势、一段声音或者一切所见之物。但是能指和所指之间应该有公认和共识的对应关系。它们的意义需在一个集体共同认可的语境下才能完成(比如具体颜色如红、黑、白在一个文化-社会中代表的意义;花朵、微笑、点头或摇头的意思在不同民族语义中的指代义的不同导致其有不同共识和理解等等)。一般而言,符号语义不仅与语言表述中的词汇相关,而且关联到其文化和语法。符号所代表的事物,也可能会因为社会和文化的关系而带有不同的寓意30。

  现代符号学以文化作为其研究范围,特别专注于民间故事分析(Folklore Analysis)、人类学(Anthropology)、叙事学(Narratology)、话语分析(Disclosure Analysis)、神话符号学(Semiotics of Myth)、艺术符号学(Semiotics of Art)这些富有象征符号意味的领域。符号学研究其能指符在实际应用时的意蕴,以及它们如何参与行动、被操弄或承担、传递意义。它不仅重视符号的本义,而且特别重视符号在使用过程中所承载的意义,以及它们在从事交流活动中的附加义和其意义积累、重叠诠释等。符号学也重视各类不同形式的以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乃至味觉的信息的诠释,并把这些信息视为广义的符号。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符号学的领域比前述阐释学的领域要宽广得多。它不限于文本研究和语言学寓意研究,它也不仅研究经典材料,而且将其视野扩大到非传统和非语言的交流系统,它的领域是开放的和全方位的。这个领域包括对各种象征性和符号化的交流过程、表征、指定形式的研讨。例如,它研究符号交流过程中的类比(analogy),寓意和象征(allegory),转喻(metonymy),隐喻、暗喻(metaphor),符号和象征(symbolism),有意味的形式(signification)及交流、传递等所有的现象、过程和效果。

  符号学在人类学领域的突出发展凸显在阐释人类学领域,它跟阐释理论合流而呈现出了递进性的叠加效应。这些在吉尔兹的理论中表现得最为突出。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吉尔兹对当代符号学的重要贡献之一是他廓清了符号人类学的道路,明确界定并解析了“符号”一词在人类学领域中的不同使用意义。“符号”(token,icon,sign,symbol)一词原本用途很广很杂;除了在人类学领域外,它们还在语言学、心理学、美学、哲学、逻辑学、宗教学、民俗学、文学批评等范围内被广泛使用。这些术语不仅在不同的学科中含义不同,即使在同一学科内部它们也常常被混用,其意蕴甚为芜杂。

  吉尔兹大致将符号归纳为下列含义:一、用以明喻他物者。如乌云昭示暴风雨将至,这类符号可视为“记号”(token)。二、有特指性喻义的约定俗成的符号。如红色表示危险,白旗表示投降,十字架表示宗教。这类符号可以被译成“标示符号”(icon/sign)。三、指代一种具有间接性和隐喻性而不易于直接表述的东西。这种情形时常发生在诗里而不是在科学里,或可将之译作“诗意”象征(symbol)。四、指代任何一种承担传递概念之媒介的客体、行为、事件、性质或关系,这个概念亦即符号的意蕴。这是苏珊·朗格关于符号新观念的阐释,也是吉尔兹阐释符号学所本的基本理论依据31。

  吉尔兹对符号的专注既不同于结构主义符号学着意于心理范畴的世界观探索,也不同于符号人类学对特定意识形态社会心理的寻求,而重在还原符号的文化功能,为阐释文化真正的底蕴服务。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吉尔兹在符号学上富有革命性的贡献以及引发他开创阐释人类学的重要契机在于他遵循了维特根斯坦(Ludwig J.J.Wittgenstein,1889-1951)和赖尔(Gilbert Ryle,1900-1976)的哲学观,强调了“符号必须有公示性”(symbol must be public)这一崭新的文化及符号学的阐释观。吉尔兹认为,无论是使用语言、姿态形象或实体性的物质操作,符号化终须有其可被感悟的符号(token,在此处译作具象的“记号”或更确切)以供研究。

  吉尔兹还将其符号人类学理论跟文化认知以及其后“主位-内部/客位-外部”(emic/etic)理念结合起来进行辨析。在其论争中,吉尔兹试图把对符号的研究从晦涩概念的王国引入到可感知的社会化的世界中去。他并不大声疾呼读者们去盲目接受“文化持有者的内部眼界”,而是通过“深度描写”方法展示并研究异民族和异己文化的认知、语言、行为;理解他们的声音、信仰以感悟他们的“自我”概念的世界。他的这种概念和研究方式本身成为“对别人的阐释的阐释”(the interpretation of other’s interpretations)。从他开始,这种“深度描写”和阐释的传统以他出色的理论即表现和实绩而被称作“阐释人类学”。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拜“深度描写”、文化话语表述及文本(text/context)研究之赐;又兼吉尔兹对“符号”内蕴的剥离界说,符号化的语义研究和阐释观念变成了后来视觉文化研究的利器,使符号破译工作最终脱离了旧阐释学派那种神秘性或形而上的迷氛,俾使符号在阐释人类学领域里重新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这种符号学研究的纵深发展和精致解码趋势对视觉人类学的解析史前文明极具启发意义,而且为它们的破译和阐释视觉语法提供了理论武器。

  除了阐释学、符号学的影响外,上世纪下半期兴起的认知人类学也对后来视觉人类学有极大的启发。此期认知人类学的重要代表人物是美国人类学家沃德·古迪纳夫(Ward Goodenough,1919-2013)等人。认知人类学受语言学理论和方法的启示,旨在探索不同民族如何组织和运用自己的文化,其研究目的不是为了“发现”普遍的行动规律,而是为了了解支配自己行为的组织原则。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认知人类学认为每个民族都有独特的观察和组织物质现象(事物、事件、行为、情感)的体系,然而人类学要研究的不是这些物质现象本身,而是它们在人们头脑里的组织方法。文化不是物质现象,文化是对物质现象的理性组织。认知人类学的代表人物古迪纳夫曾说:组成文化的不是事物、人、行为和情感,而是由常规和概念以及一套组织这些常规的概念的原则。文化存在于文化持有者的头脑里,每个社会的每个成员的头脑里都有一张“文化地图”,该成员只有熟知这张地图才能在所处的社会中自由往来。人类学要研究的就是这张“文化地图”。

  认知人类学试图致力于回答这样两个问题:(1)对属于同一种文化的人民,哪些物质现象是重要的?(2)他们是如何组织这些物质现象的?不同的文化不仅组织物质现象的方式不同,而且它们各自组织的物质现象的种类也不尽相同。对某些相同的物质现象,往往有的文化认为与自己有关,有的认为与自己无关。例如我们认为露水、雾、冰、雪各不相同,但印度南部的koyas人却认为它们只是同一样的东西:mancu。相反,爱斯基摩人却认为落下的“雪”,在地下的“雪”,飘动着的“雪”,漂流的“雪”,积“雪”等是不同的自然现象,值得细加区分,因此用不同的词汇来表达它们。据说爱斯基摩人表达“雪”的词汇竟多达四十余个。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这样举证并不意味着kayas人不能分辨露水、雾、冰和雪,或说汉语的我们不能辨认或区分雪的不同状况;只不过这些差别对kayas人和对我们来说远不如对爱斯基摩人那么重要32。另外,如我们中国人说的“针灸除有痛感之外,还会有酸、胀、麻的感觉”这句话就无法译成英语,因为英美人并不认为酸、胀、麻有别于痛。再如亲属称谓方面,中国人有兄弟、姐妹、姑姨、叔舅、堂表之别,而英美人却不作这种区分,他们只有brother,sister,aunt,uncle,cousin。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些亲属,而是在他们的文化中认为没有这么精致区分的必要。认知人类学认为,理想的文化描写和记录应该包括本族人为了处理自己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各种社会文化情况所必须理解与运用的一切规则、原则和类别。只有这样,才能杜绝人类学家的先入之见和文化偏见,反映出真正的文化现实。

  认知人类学强调在对民族学材料暨文化志进行分析描写时必须从本族人的角度出发,即必须采用emic的方法,就这一点来说,认知人类学并不新,因为前期的人类学家诸如博厄斯、马林诺夫斯基都对此早有论述。认知人类学“新”的地方在于,某些早期人类学家虽然也对文化持有者的世界观感兴趣,但他们是用自己的语言来研究它和描写文化持有者族内人的概念类别;而认知人类学家则强调用本族人的语言来研究和描写本族人的概念类别。此外,认知人类学还强调在进行民族学研究时不可采用etic方法,以避免研究者本人的概念范畴和文化偏见的干扰。

  认知人类学家以本族人的语言为线索,力图发掘复制本族人组织自己物质世界的方式,发现本族人运用的组织原则。为达此目的,认知人类学家通常采用的实地调查-田野工作技术与描写方法有“控制性诱导”(controlled eliciting)和“组成特征分析”(componential analysis)。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认知人类学家从文化持有者的角度出发,探索特定文化的成员具有什么样的概念范畴,以及这些概念范畴在语言中是如何被分类、贮藏、解码和运用的。他们的研究除了对了解特定文化的内在结构具有重要启发意义外,还有助于向一种文化中引进新知识和新概念的实际工作。

  认知人类学的理念深深地影响了吉尔兹的阐释人类学理论,特别是其强调emic的认知方式,和强调“文化持有者的内部眼界”(from the native’s point of view)的方式,已成为他阐释学思想中一以贯之的一根红线。这些,当然也间接地影响到了后来视觉人类学的分析基础。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但是,懂得甚或精通一个民族的语言并不意味着理解了它的文化和民族性。在这种意义上,吉尔兹批判性地辩驳了对旧的文化志方法的否定后,又从阐释人类学的角度重申了这种新民族志(new ethnography)暨文化志方法的四大功用和特色:一、它的基本功能在于对文化进行阐释;二、所阐释的是社会话语流(而不是某个具体的截面或者切面);三、这种阐释必须遵从其“叙述”的原始含义并以一种可追溯的话语的形式出之,以便在必要的情形下能使之原汁原味地复原;四、这种描写在其实践性上是具显微性的33。

  如果我们把上述吉尔兹对文化的重视以及对其功用、特色的新阐释同认知人类学的四个重要研究范畴和方法论比较来看,我们不难察知其渊源和影响关系。认知人类学曾把自己的研究领域定为四个方面,即:一、对语义的研究;二、对知识结构的研究;三、对模式和体系的研究;四、对话语分析的研究34。

  上面的比较告诉我们,不管是吉尔兹还是他的学术前辈都已接受了语言学和语言认知对文化研究至关重要的观念。语言是认知,亦是权利,知识亦然。知识是由语言构成的,我们的概念、思考、世界观无一不得之于语言。因此,我们须臾离不开语言;没了语言,我们的思想即失去了存在的依托。

  我们在这儿说的语言,已不仅指语言学意义上的语言,它在本质意义上也是话语(discourse)和文本(text);它是在一种有机的背景(context)下发挥其作用的。

  实际上,语言在其功能意义上的扩大或其由于语言-话语之间的移位而成为更宏观的文化载体并不起自人类学学科,它更早源自哲学的结构主义和符号学。在上述领域,其实,语言的范畴早已扩大,它早已不限于语言本身。它已不仅仅是说话,而是早已超过了表述自身,而成为了更具普遍意义的符号或话语。“没有一个人只是说话。任何言语行为都包含了通过手势、姿式、服饰、发式、香味、口音、社会背景等这样的‘语言’来完成信息传达,甚至还利用语言的实际含义来达到多种目的。甚至当我们不再对别人说话时,或别人不再向我们说话时,来自其他‘语言’的信息也争先恐后地涌向我们:号角齐鸣、灯光闪烁、法律限制、广告宣传、香味或臭气、可口或令人厌恶的滋味,甚至连客体的‘感受’也有系统地把某种有意义的东西传达给我们……”35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除了广义言语的语言之外,各种潜语言都在向我们转述着社会-文化信息,这就是context,是文本和话语,亦即我们的文化与文化语法,是我们的社会文化或认识论的深层结构。

  从严格意义上而言,除了哲学渊源外,吉尔兹正是在认知、语言对文化志批判承继的基础上开创了后来产生广泛影响的“深度描写”的道路。其实他的这种观念除了受心理学和哲学家赖尔的启发外,还得之于一个极其朴素的想法,即“如果你想了解一门科学,你首先不要看它的理论和它的见解,更不要看它的倡导者所云,而需视其实践者所为”。基于此,他认为,一门学科的深邃不在其技术细节的操作,而在于其概念和眼光,一种智识的努力(intellectual effort),甚或是一种悉心经意的冒险(elaborate venture)。其实他的“深度描写”的理论只是对赖尔学说的一种人类学式转述和借用,是一种“思维和反映”,“对思维的思维”(think and reflecting/the think of thought)的翻版。

  前面我们已经屡屡提到了认知理论暨民族语义学和emic/etic方法的发现,它们也是视觉人类学的阐释理论的奠基性的基石。这些理论发端于同一民族学认知领域。这些理论群体包括民族语义学(Ethnoscience/Ethnographic Semantics)、新民族学和民族考古学(The New Ethnography/Ethnoarchology)。其实,这里的“enthno”并不是指传统汉语意义上的“民族”之谓,它们的意义在于从文化学的角度研究这些民族原始文化的本原义,及“以本族文化持有者的认知来表达和阐释本民族文化”之义。可惜这样表述已经不是翻译而是译述———我们通常不习惯用一段复杂的句子说明来代替一个词,因为上述概念在中文里没有相同的认知词汇以一个词来表达它们的全部意义,所以在中文里就只能把它统统用一个前缀“民族”来代替和敷衍了。其实这个“民族”并非它的真正意义而且有时候甚至变成了误导和以辞害意,因为在中文里“民族”一词常常代表的是血统族群race和国族nation,有时候代表ethnic group即种族和人种之意,它的意义含糊却固定,常常有民族辨识意思和特指“少数民族”义。所以,这个词从刚开始翻译成中文就导致了误译。

  恰如英文里没有“兄弟、姐妹、姑姨、叔舅、堂表”之别,汉语中也缺少对ethno的正确对应词汇,所以多年来“文化志”被误译为“民族志”,研究原始文化和人类学的学派被译成“民族学”,而更可惜的是它竟被人误解成仅仅是研究少数民族的学科。

  了解了这种情形,我们就不难理解汉语中用“民族”语义学等术语来命名它们的遗憾。其实,对这个名称概念的正名本身正是一个活例证,用来说明了解一种异民族和异己文化时用emic和etic来认知和真正理解它们是何等的重要。

  上面的ethno理论群体的涌现是一种用全新认知来审视人类文化的努力和方法。它源于1960年代前后语言人类学家派克(Kenneth L.Pike,1912-2000)提出的人类学家描写“族内人”(insider)和“外来人”(outsider)不同视角对其思维方式、描写立场和话语表达的影响等等,引起了学界极大的关注。从这个理论支点出发,派克从语音语言学术语“phonemic”和“phonetic”匹配insider/outsider的概念创造了“emic/etic”的描写理论。emic是文化承担者本身的认知,代表着内部的世界观乃至其超自然的感知方式。它是内部的描写,亦是内部知识体系的传承者,它应是一种文化持有者的唯一的谨慎的判断者和定名者。而etic则代表着一种外来的、客观的、“科学的”观察(scientific observers),它代表着一种用外来的观念来认知、剖析异己的文化。在这儿,“科学性”是etic认知及描写的唯一的谨慎的判断者36。这种理论预设的出发点当然是好的,但etic以外部的描写、外部的理解来对特定的文化颁布给定的名义,它到底有多少“科学性”,以及在什么意义上赋予其“科学性”则又成了新的值得质疑的问题。

  在派克的基础上,文化人类学家马尔文·哈里斯(Marvin Harris,1927-2001)又对emic/etic用其文化唯物主义(Cultural Materialism)的观念给予了新的诠释。在认识论的发生源和认知功能上,哈里斯和派克产生了歧异和激烈的论争37。派克认为,etic的研究方式在认知的深入、展拓和阐释emic系统时是极为有益的,但etic在其对知识的祈求和占有上并不是必定优于emic。而哈里斯则认为etic的方法在对客观事实的判定上极为有用,同时,etic与emic相较,它对知识的祈求和占有亦是必定要优于后者。派克认为客观的知识只是幻象,所有对知识的祈求最终是主观的;哈里斯则认为客观的知识至少在其内在潜力上是可以获求的,对这种知识获求的努力则是科学之所以称为科学的根本原则38。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很显然,关于emics和etics的这种争论从根本上涉及本体论和认识论的问题,它在当代人类学发展上的影响是深远的。其直接的影响即在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人类学界鉴于emic强调的本族人认知功能,忽略etic的比较认知功能,大量提出培养文化持有者内部的文化批判、描写,抑或培养emic本族内部的文化人类学家(native ethnographer),取代文化人类学的观察、比较、描述的传统争议。

  内部的就一定是主观认知吗?外部的就一定具有客观、科学、经验分析的特点么?吉尔兹在自己的一系列论文中对其进行了严正的质疑。固然,认知、语言是察知文化形态的基础,然而精通其语言并不意味着已精通其文化,文化有其内在的认知结构,有其“文化语法”。从上个世纪以来几乎所有的人类学思想家皆强调田野工作,强调精通当地文化持有者(native speaker)的语言,但文化是意识形态,即使精通其语言,亦难保确知其文化的底蕴。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文化持有者的内部眼界”(the native’s point of view———Malinowski)当然是一个立场和角度,它对调整由emic/etic争论引起的对田野工作以及前述文化志的质疑起到了修复和补救的作用,但这毕竟还是得之于先贤。虽然吉尔兹以其富有启发意义的大量实绩矫正了此期对人类学本质的怀疑倾向,但他实际上较有创见意义的贡献更在于他关于地方性知识的倡导和深度描写理念的实施。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到了后期,阐释人类学、符号学和认知人类学等方式和emic/etic其实有了合流的趋势。这种趋势的合力也影响了后来视觉人类学研究符号、原始视觉产物等理论基础,它们从不同角度对视觉人类学方法予以启迪并开拓它的视野。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譬如说,把文化作为符号系统加以研究并不是符号人类学的首创,但符号人类学对符号结构的研究最具体、深刻而全面。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也把文化看作符号体系,但注重的是具有普遍性质的、属心理范畴的世界观;而符号人类学注重的则是特定的文化所独有的、属意识形态范畴的“社会情感”或“社会心理”。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在进行文化符号分析时,符号人类学强调采用emic方法,从行为者的角度观察、研究文化,但又不主张“进入人们的头脑”。他们认为不同的文化是不同的民族对其所处的世界不同理解的产物。要了解一种文化,必须把自己放在该文化的基点上。文化的各种符号之间的关系取决于该文化中行为者的行为组织方式。对符号人类学家而言,符号的意义并不在于其作为“文化”的载体或文化分析的窗口,而在于它是社会活动中的杠杆,是个人经验与社会事实的枢纽。通过符号,人们协调内部的变化,适应外部的环境,因此符号与人的兴趣、目的、手段息息相关。也正因为如此,符号人类学把行为者及行为者与事物的关系放在文化研究的中心,这一点同结构主义形成鲜明的对照。

  符号人类学与阐释人类学虽然也涉及人的认知方面,但与认知人类学着重于研究人的认知过程及概念、范畴不同,它们侧重于符号形成与意义的编码。而它们这种对符号真义的探求以及注重从文化上下文(cultural context)背景来理解并阐释符号意义的理念,对视觉人类学破译人类视觉符号和构思有着不同凡响的启发,因此可被视作是其重要的理论渊源的重要支流。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视觉人类学的根本目标,说穿了,跟人类学研究人类文明和文化的终极目标并没有什么不同。这里要强调的,应该是其研究的范畴和手法跟人类学其他分支有所不同。人类学中其他部分如文化人类学强调的是本体论研究,包括对文化本源各种文本分析的全方位研究。这里的“各种”文本当然包括书写的文本和行为化的文本,其实也就是整个人类文明进化的立体资料。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而视觉人类学研究的对象也是文本。它专注的是视觉的文本。视觉的文本,在某种意义上说,不像书写文本那样固定和规范,它有一种流动性和原始性,有的更是即时的、稍纵即逝的,有的还富有比文字更复杂甚或难以言说、难以尽说的成分。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而视觉人类学的全部努力就是要捕捉、破译、解说并穷尽可能地分析它们,找出其中的底蕴和规律,并让它们为文化意蕴的破译服务,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需要很多人类文明创设的理论铺垫的指导。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人类学研究和哲学研究的深层结构讲求从现象演绎而寻找规律,最终寻出普遍性并将它服务于实践,并将这种实践指向未来,为人类造福。

  而作为一个富有综合性、能够整合人文和社会科学并以全方位的姿态研究文明的科学,人类学最有资格为视觉人类学的未来发展作出贡献。首先,它从体质人类学角度研究人类进化和人类感觉器官的形成、人脑的进化以及视知觉、感官知觉的发展,以确认人类整体思维能力和抽象能力的形成;俾使视觉人类学研究主体的主观性及客观性的条件具备物质和精神的基础。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有了人类感官进化的人类学物证,我们方能够理解人类的认知优势及先天的限制性(包括直立行走对人类视野的帮助、视知觉器官形成对辨物和语言形成的助益,以及人类视阈的盲点、感官的局限等等);而人类思维的进化能力则给人类形成视觉思维及从具象-形象到抽象创造了条件。这些都能够为我们最后得出人是符号的动物这一结论做出贡献39。这里的“符号”是广义的,它包括所有象征性和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所构筑的人类世界的一切。它既是物质的,又是精神的。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前面我们引用过阐释人类学家吉尔兹的一句名言即认为人类文化就是一种符号化的产物,而这种“符号必须有公示性”(symbols must be public)。什么是“公示性”呢?公示性就是显现、就是宣示、就是形象和有意味的形式。在这个基础上,文化的阐释,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对符号和形象的阐释。由于符号和形象本身就是文化的产物,是一种认知和阐释的结果,所以对符号和形象的阐释本身就应该是一种“对别人阐释的阐释”(the interpretation of other’s interpretation)40。在这种意义上,文化学研究和文明史研究的溯源实际上应该是一种对符号、原始视觉形象和视觉表述的基础研究。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视觉人类学的主题暨研究视觉思维、视觉记录、视觉表述的终极目标是通过还原视觉与思维、与意识形态和思维形成的关系来破译文明的形象41,它探究文化形成的基本要素是先寻根纷繁复杂的文明形态,并将其剥离复返到最基本的视觉元素,从其原始的文明-视觉词根、视觉的偏旁部首,到形成视觉的字、词、句、章的组合,最后侦知到视觉表述的基本形式及其语段、篇章和总体视觉表述。

  视觉人类学可以遵循人类学研究文明的潜语法规则,将人类原始文化创造及文字形成以前文明记录的物化形态暨各类史前图画、图形和图案等进行一种立体的、结构性的全方位(holistic)分析,从而找出它的“视觉语法”。这种视觉语法有可能是人类最早的一种“语言”表述和尝试记录、传承文明的手段。

  人类有了抽象能力并创造文字以后,这类形象表述及视觉语法的应用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文字表述的便利使它渐居弱位,它逐步退居为一种表述的辅助工具———直至今天,在文字表达不足以立体呈现作者全部意图时,人们还是会借用视觉呈现的方式来表述。从图文并茂的插图、连环画、卡通,到借用现代科技表述的电视、电影,再到今天最普通的学术讲座中讲演者常常选用PPT图示方式来完成演说等都是这方面很常见的例子。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也就是说,视觉语法和文字语法一起并行走过了很长的道路,而且这种“双轨制”的并肩平行还会有长久的合作运行。因此,正如我们研讨文字和口语规律的形成有其捷径语法研究一样,对视觉语言我们也应该探索其表述规律,总结出其视觉语法结构所在。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视觉语言应是文字书写语言的前身,是人类最初记载文明的尝试和实绩。我们可以推断,在文字形成之前,视觉语言之图画图形图案表述是有规律可循的,或者说,视觉语言的语法是有可能有一种原始“通码”所在的。正如其后发展起来的口头语和书面语可以被总结出语言、语音和语义及文字形态有其内在规律,我们可以通过这些语音学和语法学规律来研究其语素、语根以及词源的来历始末,视觉语法也应该有其可以被追溯的语素和语法学研究的规律和模板。它也可以有其词根词类、语源语素的原始形态,也可以有其词组、单句-复句、语段(discourse)和文本(text),甚至可以有其不同的“方言”和视觉修辞等表现手段。视觉表述也可以有不同的谋篇布局和各类文体42。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基于此,对上古和史前图像破译的解析之学也应该是视觉人类学的主要课题。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这些程式也类同于我们对成文史后之文字文本的破译,只不过其过程和内容更加复杂和艰难。因为文字形成的历史非常晚近,而且文字表述的指向性相对明确且固定。而原始图形或史前图像的表述却很难真正求解其原意;它因其时代久远、上下文内容缺环断链、一图多义和一符多解现象众多,以至于研究者常常对视觉文本的解释出现误解和无解的结局。但是我们同样应该承认,虽然有着上述的困难,破译视觉文本跟释读文字文本有着类同的思路特征。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正如同先有文字方能有文章,我们寻出了视觉的字词句章的训诂学、总结出了视觉语义和语法的规律,人类就有可能循着正确思路轨迹破译出由视觉图形最早呈现的文明萌芽和曙光的来时路。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在科技对人类文明有着关键性影响的今天,我们研究文明起源的意义其实不仅止于文明探源,而更指向着人类文明的明天。

  我们知道,文明溯源是视觉人类学一直汲汲以求的目标。但在今天,这一目标又被赋予了崭新的内容。既然视觉人类学的任务是文明探源,这种人类文明发展和进步的模式也代表着人类认知史、行为进化史和人类意识形态发展乃至于智识进化的演进过程。对这种过程的还原和类比研究也可以对现在的电脑科技特别是机器人研究(Robot)、人工智能研究(Artificial Intelligence,缩写为AI)和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缩写为VR)等都有极大的启发。也就是说,视觉人类学研究不仅帮助我们寻根人类认知史,它也帮助人类迈向未来的新时代的科技探索。

  在上世纪中期以前,西方科技界和工程学界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探讨电脑科技模仿人类思维原理来从事人工智能及代替人类的机器人的工作。但是,要模仿人类思维,就得探源人类思维史;而这种研究显然不是科技界的专长,它需要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介入。

  如果我们回溯人类思维史,就必须从体质人类学中人类大脑形成和进化、人类发音器官的形成、人类神经器官发达而进至到思维整合、智慧进化和从具象思维到抽象思维的演进等基本课题出发。这里就衔接上了视觉人类学研究的话题。人类思维从形象到抽象、人类语言从无到有,这些发展和进化过程的模式都可以被计算机和电脑语言模拟和借鉴。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人类思维的工作原理在某种意义上也启发着人工智能的思维程序原理。虽然人类语言和电脑语言不同,但这些“语言”有其象征(symbolic)意义上的启迪。特别是人工智能语言中要开发视觉辨识、视觉分析甚至视觉思维能力。其机械性地对图形、图像、符号的辨识和操作乃至拓展视-知功能,朝着能思维、有自主功能的机器人的发展,研习人类几十万年进化史和从视觉思维到抽象思维的演变史对之无疑有借鉴意义43。

  同时,视觉人类学也对包括思维科学、认知、心理学、行为科学、应用科学如人工智能(AI)和虚拟空间(VR)等先进科学技术等学科有所启发。

  视觉语言及符号语言的开发有助于开拓它们在现代科技的机器视觉、指纹识别、人脸识别、视网膜识别、虹膜识别以及掌纹识别等等跟视觉相关领域的模式应用。视觉辨识功能类同程式化的符号语言;在电脑智慧和其“语言”开发应用过程有如人类认知及语言形成、符号及文字发明的过程,计算机语言与人工智能、符号处理、符号人工智能的整合运用间有着一定的关联和借鉴意义44。

  视觉思维、视觉模式作为符号语言对电脑科技及虚拟空间的视觉呈现等研究有着一定的启示作用。人工智能的核心问题包括建构跟人类类似的推理、认知、规划、学习、交流、体认等操控能力;而人工智能现在已经能够初步在影像辨识、语言分析以及一些棋类和游戏项目中渐及人类的水平。在研究及其对人类视觉模拟认知和刺激思维的过程中,视觉人类学对人类进化和视觉表述的认知研究可以说是先行了一步,对此是个极为有益的参照体系。

  此外,现在日益高度发展的人工智能借鉴仿生学、认知心理学的模式,并运用搜索和数学优化、逻辑推演的手段进行机器学习、机器感知、计算机视觉处理和语音识别等工作。如何让电脑读得“懂”人类的语言,把自然的视觉语言转化为计算机数据程序和指令语言,各种视觉符码如何进行有机转化;这些方面,也是视觉人类学跟现代高科技可以进行合作研究的领域。

  譬如说,眼下在科技界颇受关注的虚拟现实(VR)即是提供使用者视觉等感官的综合模拟,并利用科技手段给他们身临其境的感觉。它即时且没有限制地向使用者展示三维空间并可以进行复杂运算、将三维世界影响实时呈现以产生临场感。这种科技整合了电脑视觉图像-图形、电脑仿真、人工智能、感应认知、形象显示以及网路集合处理等最新科技发展成果,是一种电脑和高科技结合的高级实境模拟系统。但是不管它的成果如何炫目缤纷,说到底,这仍然是一种视觉在综合呈现体验环境下的实验。从技术角度而言,虚拟现实具备以下三个特征,它们被概括为三个“I”,即immersion(沉浸)、interaction(互动)和imagination(构想)。

  此外,近年来异军突起的计算机视觉(Computer Vision)领域也跟视觉人类学有潜在的交互启迪和交叉的领域。计算机视觉是一门研究如何使机器“看”的科学,更进一步而言,它是指用摄影机和计算机代替人眼对目标进行识别、跟踪和测量等的机器视觉、并进一步对所视目标做图像处理,使之成为更适合人眼观察或传送给仪器检测的图像45。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计算机视觉的模式可以被看作是对人类视力生物视觉的一种补充。在生物视觉领域中,人类和各种动物的视觉都得到了研究,从而建立了这些视觉系统感知信息过程中所使用的物理模型。而在计算机视觉中,则需要依靠软件和硬件实现的人工智能系统得到研究与描述。

  生物视觉与计算机视觉进行的学科间交流为彼此都带来了巨大价值。但是直到20世纪70年代后期,当计算机的性能提高到足以处理诸如图像这样的大规模数据时,计算机视觉才得到了正式的关注和发展。现在,计算机视觉的领域尚未完全展开,它只在一些初级领域如面孔、指纹和文字等图像识别方面执行视觉解析和探索的工作等。但是可以预见,它的发展前景将是无限的。比如说现在它已经逐渐介入到了医学图像、工业制造质量监控、环境和太空研究等领域46。可以预见,这个领域有着可以无限发展的前景。同时,它跟视觉人类学的结合也将是一项可以为人类造福的事业。我们有理由期待,计算机视觉模式的引入,或可以帮助对史前人类文明发展及视觉图像-符号的解析研究,加快视觉人类学破译人类从视觉记事到符号-文字发展形成的亘古之谜的速度。

  这将是一个广阔的领域。《哈佛商业评论》早在2012年就曾展望人工智能、虚拟空间研究和计算机视觉等数据科学的发展将对人类文明作出很大贡献,并预言它将成为“21世纪最性感的职业”47;“性感”云云在这里当然是一种修辞学表述,但是这里表达的期冀和展望之情是可以呼之欲出的。当代高科技文明和视觉人类学结合的趋势将是未来人文和高科技学科合流和嬗替发展的大方向,这种合流无疑将开拓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两个领域新的视野,把人类文明研究的探索推向新的高度。

  注释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1[1]Asen Balikci."Reconstructing Cultures on Film."ed.By Paul Hockings,Principles of Visual Anthropology,Mouton Publishers,distributed in the U.S.A and Canada by Aldine,Chicago,1975,pp.198-199;Jack R.Rollwagen.Ed.Anthropological Filmmaking,Harwood Academic Publishers,1990,pp.2-30.

  2[2]Ruby J."Visual Anthropology",in Encyclopedia of Cultural Anthropology,New York,Henry Holt and Company,1996,p.1354.

  3[3]Charlotte Seymour-Smith,Dictionary of Anthropology,G.K.Hall&Co.Totowa,New Jersey,1986,p.98,p.286;Ruby,Jay."Visual Anthropology."In Encyclopedia of Cultural Anthropology,David Levinson and Melvin Ember,editors,New York,Henry Holt and Company,1996,vol.4,p.1345.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4[4]Calhoun C J."Salvage Ethnography."in Dictionary of the Social Sciences.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2,p.424.

  5[1]王海龙:《视觉人类学新编》,上海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第4-6页。

  6[2]王海龙:《人类学电影》,上海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第1-6页;John Hewitt.Documentary Filmmaking:A Contemporary Field Guide.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4.

  7[3]Beylie C.Review of Rouch:Les fils de l'eau.Cahiers du Cinéma,1959(91),pp.66-67.;Heider K G.Ethnographic Film.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1976,pp.3-11.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8[4]Hunter D E,Whitten P.Encyclopedia of Anthropology.New York:Harper&Row,1976,pp.170-171.

  9[5]Charlotte Seymour-Smith.Dictionary of Anthropology.New Jersey:G.K.Hall&Co.Totowa,1986,p.98.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10[1]Charlotte Seymour-Smith.Dictionary of Anthropology.New Jersey:G.K.Hall&Co.Totowa,1986,pp.264-266.

  11[2]Ruby J."Visual Anthropology".in Encyclopedia of Cultural Anthropology.New York:Henry Holt and Company,1996,p.1345.

  12[1]Fadwa El Guindi.Visual Anthropology:Essential Method and Theory,"Preface,ix-xii."A Division of Rowman&Littlefield Publisher,2004.

  13[2]Calhoun,Craig J."Salvage Ethnography".Dictionary of the Social Sciences.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2,p.424.

  14[1]王海龙:《视觉人类学新编》第一章,第一节“视觉人类学的定义”,上海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第5-6页。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15[1]王海龙:《读图时代:视觉人类学语法和解密》,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出版社,2013年版,第78-109页。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16[2]Fadwa El Guindi.Visual Anthropology:Essential Method and Theory,"Preface,ix-xii."A Division of Rowman&Littlefield Publisher,2004.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17[1]Fadwa El Guindi.Visual Anthropology:Essential Method and Theory,"Preface,ix-xii."A Division of Rowman&Littlefield Publisher,2004.

  18[1]邓启耀:《非文字书写的文化史:视觉人类学论稿》,第一章,第五、六章,第十一、十二章,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

  19[1]Otto Billig&B.G.Burton-Bradley,The Painted Message,Schenkman Publishing Company,John Willy&Sons,1978,pp.27-31,pp.201-205.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20[2]Geertz,Clifford,“Thick Description:toward an Interpretive Theory of Culture.”C.Geertz.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New York,Basic Books,1973,p.5;王海龙:《对阐释人类学的阐释》,见克利福德·吉尔兹:《地方性知识》导读,王海龙、张家瑄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

  21[1]王海龙:《“眨眼理论”与阐释人类学》,《从海到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7年版,第175-177页。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22[1]Woo,B.Hoon."Augustine's Hermeneutics and Homileticsin,De doctrina christiana."Journal of Christian Philosophy.2013,pp.97-117.

  23[2]Schleiermacher,Friedrich Daniel Ernst.Hermeneutics and Criticism and Other Writings,tr.Andrew Bowi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8.

  24[3]Linge,David E."Editor's Introduction."Hans-Georg Gardamer,Philosophical Hermeneutics,David E.Linge,trans.Berkeley and Los Angeles: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76.

  25[1]Dilthey,Wilhelm.Pattern and Meaning in History,H.P.Rickman,ed.New York,Harper&Row,1962,p.71;Outhwaite,W.Understanding Social Life,London:George Allen&Unwin,1875,pp.26-27.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26[2]Hodges,Herbert.The Philosophy of Wilhelm Dilthey.Westport,Conn:Greenwood,1974,p.149.

  27[3]Weber,Max.The Protestant Ethics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58,pp.IX-XVI.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28[4]Geertz,Clifford.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New York,Basic Books,1973,pp.18-26.

  29[5]Malinowski,Bronislaw.Argonauts of the Western Pacific.New York:Dutton.1961,p.25.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30[1]Jameson,Fredric.The Prison-House of Language:A Critical Account of Structuralism and Russian Formalism,"Introduction"Princeton,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72;Sebeok,Thomas A.Signs:An Introduction to Semiotics,Toronto;Buffalo: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1994.

  31[1]Geertz,Clifford.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New York,Basic Books,1973,pp.87-125;Langer,Suzanne.Philosophy in New Key,4th ed.Cambridge,Mass.,1960.

  32[1]Geertz,Clifford.Local Knowledge:Further Essays in Interpretive Anthropology,New York:Basic Books,1983,pp.87-89,p.113.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33[1]Geertz,Clifford.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New York,Basic Books,1973,pp.20-21.

  34[2]Dougherty,Tanet W.D.,ed.Directions in Cognitive Anthropology,Urbana: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985;Atran,Scott.Cognitive Foundations of Natural History,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0;Ortony,Andrew,Gerald L.Clore,and Allan Collin,ed.The Cognitive Structure of Emotions.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8.

  35[1]特伦斯·霍克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符号科学》,瞿铁鹏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版,第25页。

  36[1]Pike,Kenneth L.Language in Relation to a Unified Theory of the Structure of Human Behavior.The Hague:Mouton,1967,pp.46-58,2nd ed.

  37[2]Headland,Thomas N.,Kenneth L.Pike,and Marvin Harris,eds.Emic and Etic:The Insider/Outsider Debate."Introduction,"Newbury Park.Clalif.:Sage Publications,1990;Sternberg,Robert J.Sternberg,Karin.Cognitive Psychology(6th ed.).Belmont,Calif:Cengage Learning,2012,p.13.

  38[1]Harris,Marvin."History and Significance of the Emic/Etic Distinction."Annual Review of Anthropology.Vol.5,1956,pp.329-350;Harris,Marvin."The Epistemology of Cultural Materialism".in Cultural Materialism:The Struggle for a Science of Culture.New York:Random House,1979.

  39[1]Lévy-Bruhl,Lucuen.How Natives Think,translated by Lilian A.Clare;with a new introduction,"Lucuen Lévy-Bruhl and the Concept of Cognitive Reality"by C.Scott Littleton,Princeton;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5;Lévy-Bruhl,Lucuen.Notebooks on Primitive Mentality,with pref.by Maurice Leenhardt;translated by Peter Rivière,New York,Harper&Row,1975.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40[2]王海龙:《对阐释人类学的阐释》,见克劳福德·吉尔兹《地方性知识:阐释人类学论文集》,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39-40页。

  41[3]Rudolf Arnheim,Visual Thinking,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Berkeley,Los Angeles,London,1969,pp.56-72,335-351.

  42[1]王海龙:《读图时代:视觉人类学语法和解密》,上海世纪出版集团、锦绣文章出版社,2013年版,第206-270页。

  43[1]Hans Moravec.Robot Mere Machine to Transcendent Min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0.Weigand,Matthew."Robot Almost Conquering Walking,Reading,Dancing,"Korea IT Times,2009.08.18.

  44[2]Hans Moravec.Robot Mere Machine to Transcendent Min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0;Weigand,Matthew."Robot Almost Conquering Walking,Reading,Dancing,"Korea IT Times,2009.08.18.

新用户送58彩金亚博  45[1]Roberts,Lawrence G."Machine Perception of Three-Dimensional Solids,"Internet Archive Way Back Machine.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Lincoln Laboratory,1965.

  46[2]Davies,E.R.Computer Vision Principles,Algorithms,Applications,Learning,Academic Press,2018;Morris,Tim.Computer Vision and Image Processing,Red Globe Press,2004.

  47[1]Thomas H.Davenport and D.J.Patil,"Data Scientist:The Sexiest Job of the 21st Century,"Harvard Business Review,October 2012Is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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